马德里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城市，犹如西班牙炫彩吉他一样浪漫、亮丽。人们穿着时尚，连70岁的老太太都不会拒绝用鲜艳的色彩搭配今夏最流行的休闲时装。即便是体态丰腴的女人，也总能找到极其合适的靓衣穿在身上。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，在全球五大时尚之都之一的米兰也很难见到这么多。

到市中心转转，在人头攒动的街头还有一道独特的风景线——形形色色的街头艺术家。

在街头玩艺术比较多的，是在街头现场演奏和作画的。不过，他们的造诣似乎还不浅，有的演奏者还将自己的作品（不乏正式出版物）拿出来卖。我买了一个2人老年乐队组合的CD，还淘到了一张很中意的油画。CD还没有拆开来听，点评一下油画吧。街头画家告诉我，那是他的一件比较满意的原创作品。画了一只公鸡，但并不是纯写实的。公鸡很漂亮，尤其是从鸡冠到脖子那一段，画家说体现了公鸡的王者之气。可是，公鸡的肚子到尾巴那段却画得太瘦了，如果把前半身遮住，恐怕都不一定能辨认出那是一只公鸡。为什么要画得那么瘦呢？画家说，是为了凸显公鸡的优雅气质。

演奏与作画的钱并不容易挣，要想吸引过路人的眼睛和耳朵，就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。

有一些艺术家把盛有水的红酒杯搬到了街头，用双手拨弄着，竟然拨弄出了十分悦耳的音乐，而且还是和弦呢。我录了一段视频，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跟我联系。

在一条步行街上闲逛时，我碰到一尊糊着黄土的泥塑，仔细看，是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沉思。他的面前摆着一个钱罐，看上去也像一个泥塑。这泥塑太逼真了，就这样露天立在这，难道就不怕下雨吗？我正好奇着，一位过路人往钱罐里丢了一枚硬币。泥塑动了！原来是真人的行为艺术，只要有人往罐子里丢钱，他就会轻微地移动一下身体的一些部位。

这个难度其实还不算大。在另外一条街的路口，一大群人在围观真人泥塑show。这个泥塑比前面的那个复杂多了。首先，有两个人，如果有人往罐子里丢硬币，右边的那个人眼睛会眨一下，但左边的那个从未动过。所以，很难说左边的那个是真人还是泥塑。其次，造型也挺复杂的，除了有两个相依的人以外，还有一些道具，看上去像两哥们去古墓寻宝。

还有比这个更绝的。看过"Harry Porter"吧？是否还记得男主角小帅哥有一个半兽半人模样的精灵贴身随从？在一棵种在街边的树上，就有这样一个精灵，他身上糊满了泥巴，在树上爬来跳去。从远处看，还以为是一只大猴子呢。

马德里市政管理人员对这些行为艺术家们很宽容，警察们也不会去过问。马德里灿烂的阳光，美丽的街景，时尚的行人以及浓厚的文化底蕴，给了街头艺术家们丰富的创作灵感。

傍晚，去 Teatro Lope De Vega 欣赏了一场音乐舞台剧"Jesucristo Superstar"。

该剧讲的是耶稣受难的故事，但是，故事并非发生在遥远的古代。耶稣身着白色的长衫，他的十二门徒有男有女，一帮小青年，一副现代派前卫打扮，剧中还有大章小报的记者。

但是，故事也并非发生在现代。比如，剧中的士兵衣着就很像二战时期的行头。

是的，故事背景是混搭的，有点荒诞的手法。但是，如果以为整个剧情很搞笑，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
由于不懂西班牙语，对于剧情的理解，只能通过演员们的舞台表演来推断。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，剧情大致是这样的。耶稣及其十二门徒得罪了当权者。一位女门徒（简称A）被暗杀了，耶稣显灵使其复活了，她此后对耶稣十分尊敬与忠诚，耶稣也赢得了众人的爱戴。后来，大家对这件事讨论了一番，两派意见出来了：几个激进的门徒找来了枪，想报仇；而耶稣对此非常愤怒，他主张以德报怨，不要让仇恨继续蔓延。有一位男门徒（简称B）对耶稣的观点不太赞同，与他公开辩论，集体活动时也常常一个人躲在一旁。A和B的关系好像还不错，每次见到B或其他人与耶稣争执时，A都会站出来调解，并帮耶稣讲话，B因此对A产生了一些误解。当权者收买了耶稣的一个门徒，就是尤大了，后面的故事和《圣经》里的描述大同小异。耶稣在最后的晚餐里指出尤大的叛变，尤大也被大家哄走了，之后尤大带了几个人过来，并当众吻了耶稣。耶稣明知是计，还是友善地与尤大行吻礼。耶稣当场被捕，接着被利诱、拷打，直至上刑。尤大在良心的谴责下自缢。B理解了耶稣，与A冰释前嫌。耶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忘祈求上帝宽恕无知的人类，最后在天使的护佑下升天。

La Mayor Opera Rock de la Historia 的演员们表演得太精彩了，很震憾。几个男主唱（戏份最重的是耶稣和B的扮演者）的音域很宽广，激动与愤怒的情绪表现得很到位。扮演A的女主唱音色很美，她的出场总是能及时缓解剧情中紧张的气氛。对耶稣进行利诱的角色扮演者们还表演了几个魔术，但并不会让观众觉得与剧情基调太过冲突。

剧中的舞台效果非常棒，音乐当然也是没得说。

表演结束后，在观众们的掌声中，演员们一一上场谢幕。最后谢幕的是耶稣的扮演者。他上场时，观众们的掌声分贝立即倍增，大家自发地站了起来。这时，耶稣的扮演者带领台上的演员们一起唱了一首歌。估计是一首圣歌吧，台下的一些观众也激动地跟着一起唱，最后幕布渐渐拉下来，演员们在歌声中与观众告别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马德里的观众们在观看表演时，秩序非常好。全场下来，没听见谁的手机突然唱歌；也没有发现有谁举着相机拍照。

今天，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ia展出了原本由法国一家博物馆收藏的Picasso的美术作品。种类很多，有素描、油画、雕塑，等等。

毕加索绝对是一个鬼才。

他的作品多以人物为表现对象，表现手法很独特。大多数作品中的人物，并没有清晰的容貌写真，但性格、欲望与感受却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在毕加索的绘画作品中，画面由一个个几何图案组成。如果追究细节，会不太容易理解。但若站在离画面几米之外再观赏，便能强烈感受到那些几何图案与不同色彩折腾出的立体感，也比较容易辨别出画家想要表现的主题。不过，他的挺多作品我也没弄明白，有一些觉得明白了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契合画家的初衷。

毕加索画了许多表现女性主题的作品。让我感觉最棒的，是一幅女子背影画。画面中，女子双手放在头上，她的身体各元素都用几何图案表现出来。背部是一个倒三角，臀部表现得很圆润。远远地看，让人联想起沙漏。沙漏记载着时间的流逝，而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女人从少女逐渐成为母亲，臀部的表现放大了母性的主题。

其实，Picasso对母性的崇拜，不仅通过画笔来表现，还用雕塑来立体地传达。有一只山羊生孩子的雕塑，非常令人震憾。山羊的头部和颈部很瘦，说骨瘦如柴一点都不夸张。它的身体大部分份量都给了正在爬出母体的小羊羔。那只小羊羔的身体虽然只有一点点探出了母体，但可以看出，它还是比较健康的。母性的无私，被艺术大师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在毕加索的艺术生涯中，很多女人给了他创作的灵感，他也画了几幅他对着模特作画的作品。这些女人一个个爱上了毕加索，将他的画布当成了可以栖息的梧桐树。她们深爱的男人很多情，也让她们感觉到了绝情。那么，这位风流才子真的能为了新欢彻底忘掉旧爱吗？

来看他的一幅作品吧。画面右边，是一个抽象的人体，一边是男的，一边是女的，而且同一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表现不同的性别。不用说，这对男女正享受幸福呢，可谓如胶似漆。画面左边，是一张女人的脸，她的脸相对那对男女的脸，占的画面比较多。认真观赏，可以从女人的脸上读出痛苦、绝望与无奈。她的眼神与右边男人的眼神刚好相对。男人虽然正在享受身体上的快感，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。他在想什么？在忏悔吗？或是自责？

曾经读过一些关于毕加索的故事。爱过他的女人们，有的对他死心塌地，甚至因为他的情变而几乎崩溃；有的则恰恰相反，很快摆脱他的影子，后来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。不知道毕加索是否真正读懂了每一个女伴的内心，也不知道这些女人们有几个真正了解他。她们成就了他一生的恋情；而他，只是她们（至少大多数人）一生情感历程的一部分，可能还是回忆起来有些痛苦的一部分。艺术家不停地换女人，究竟是快乐多一些呢，还是空虚多一些呢？

来意大利的第一个星期，每天上班的路上，都可以看见附近的小山，非常想爬一下。于是，礼拜天中午，顶着灿烂阳光，乘坐了去往Monselice的火车。

山并不高，很快就爬上去了。在山顶一入口的门两侧，各立有一只狮子的雕像。估计是很有历史的了，狮子雕像的局部有些残缺。大致看得出，一只是公狮子，另一只是母狮子，它们脚底都踩着什么。不禁想起国内的狮子雕像，通常一只踩着绣球，一只踩着小狮子。看来，古代意大利和中国对于狮子的崇拜有些相似。

我们继续向前，尽头有一座教堂。我们进去参观了一下，发现了传说中的尸骨。那些尸骨（或是骨灰）被安详地安放在一个个玻璃柜里，上面盖着有些年头的红布。由于不懂意大利语，我们只能猜想，长眠于此的，大约是当年的教父或其他对小镇历史推动有着重要影响的人物。

出了教堂，我们谈论着刚才看到的情形。“如果真有灵魂，你们说，这附近会不会有哪些尸骨还没转世的灵魂呢？”在大太阳下，我问另外两个伙伴。大家开玩笑说，如果待会旭有异样的表现，就是检验了。接着，我们谈论起美剧"Friends"里经常不小心通灵的Phoebe。

正说着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，和我的手机开机铃声一模一样。我以为听错了，另外两个伙伴却说也听到了。我的手机在火车上因为电池耗尽关机了，要开机的话，需要持续按着开机键好几秒，而那时我的手机放在包里，并没有受到明显的持续外力。难道是……

我们一边聊着，一边往回走，然后走到山顶的另一侧。我们路过一些很古老的房子，门上了锁。有一处房子很特别。从大门往里看，有好多台阶。台阶两边，有好多雕像，大约是神话里的众神吧。这一侧山顶的尽头，有一座城堡样子的建筑，门口还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链子，连着院子里的摇铃。估计，在古代，这里确实是一座城堡。有些窗户外面安装了好多栅栏，让人觉得不够自由。我们没有进入城堡里面细细打量，那些经历了好多世纪的墙砖，已经讲述不少故事了。

由于是礼拜天，山下小镇里的商店和饭店大都没有营业。集市倒是热闹，一些附近的居民带来了他们的拿手好东东过来卖，大多都是食品，有精心栽培的蔬菜，还有香肠、面包，等等。看到我们几个走过来，他们纷纷示意我们免费品尝一下样品。由于没打算购买，我们一一谢绝了，不能让人家觉得中国人喜欢贪小便宜嘛。虽然身居小镇，人们的穿着和气质可一点都不差，估计他们的生活起码小康了吧。

傍晚，太阳下山了，风很凉爽，集市达到了高潮。有一个乐队登上露天舞台，为大家演出。舞台前面摆满了椅子，好多人前来观看。这一切都是免费的，而且是互动的。在乐队当家老生的忽悠下，一群男女老少走到座椅前，简单排了一下队，准备跳舞。音乐响起，很欢快的旋律，很有民族特色。那群男女老少也一起开始跳舞了，舞蹈很简单，即兴的，大家手拉手转圈圈，然后两两拉手，互相钻来钻去。有一对老夫妇算是领舞吧，大家跟着一起跳，脸上洋溢着轻松与快乐。

伙伴们说，这样的集市，每个礼拜天都有。上一次，表演的乐队很专业，跳舞的姑娘们也是统一着装。但我更喜欢今天这样的表演，大家都身着便服，很随意。除了我们三个游客，观众当中都没有举起相机或DV拍摄的。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常态，又何须特别记录呢？

喜欢这样的小镇，这样的表演。舞台上下没有商业炒作，没有旅游团。一切都是那么随心由性，那么自然。

借出差机会，周末与两个中国同事一起同游了著名的水城——威尼斯。

事先，我们没有做作业，也没有买地图，就到处瞎逛，体验着探寻的乐趣。无数次，我们在探寻中迷路，在迷路时发现，在发现中沉迷，在沉迷后继续探寻……

威尼斯是一座被水包围的古城，陆地之间由一座座桥连接。这里的教堂很多，而且大多建得很有气势。

记得小学课本中一篇关于威尼斯的文章写道，船是威尼斯的主要工具，出门就要坐船。这话说对了一半。没错，威尼斯古城里到处都是船，没有看到自行车、摩托车或汽车。传统的船很尖很长，通常由一位壮汉掌舵，在大大小小的水巷里自由自在地穿梭。由于游客实在太多，在主水道里随处可见靠现代科技发动的大船。游客方便了，可问题也随之而来——威尼斯的水并非传说中那么清澈见底。

作为一座享誉世界的旅游城市，在威尼斯古城到处都可以看到商店与饭馆。商店里的东西可谓琳琅满目，卖得比较多的，是当地的玻璃工艺品与舞会面具。从便宜的（从欧元的角度看）到贵的都有，但一般不可以侃价。购物的欲望一旦被激发，就很难收住了。虽然各家的物品大同小异，但仔细甄别一下，还是会发现细节上的差异。在一家小店里，我以比一只水晶手镯还要贵的价钱，买了一条玻璃项链。虽然材质看上去一般，但是简约的设计很大方。这个是店老板亲手做的，多少有些独特之处。

意大利是一个艺术家辈出的地方，在威尼斯，我们也开了眼界。

在一家教堂里，举办着孩子们的画展。虽然是小孩子们的作品，大人们却看得很认真。有两位老年lady，还带了一个小手电筒，一边观看，一边窃窃私语加以评论。看样子，天才不仅要有天赋，还需要被发现。有两幅作品让我们很震憾，孩子们用简单的元素表现了一些意识流的东西。其中，一幅作品出自于7岁儿童之手，另一幅作品的作者年方10岁。前者的作品结合了油画与纸雕的表现形式，直观上像是在描绘风，但能感觉地出，抽象意义大于直观感受。至于作者像表现怎样的抽象意义，不敢妄加评述。后者的作品相对容易懂一些，表达“思考”这一主题，当然，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小朋友究竟在想什么。

另外有一家教堂，正在展出 Leonardo da Vinci 的作品之复制件，由于时间关系，没有进去仔细看，在门口对着一个貌似水轮机的机械展品拍了照片，算是留念了。

在一个小巷子里，一位美术老师正在作画出售。我买了他的一幅水彩画作品。那幅画色彩很单一，画面也只有A4纸那么大。但是，离远点看，层次与立体感就出来了，让我这样的“准画盲”很是惊叹。他出价30欧元，见我很喜欢又很犹豫，就爽快地以10欧元卖给我了。这是我在威尼斯买到的最满意的东东。这位画家还在作品上签了名。

在一间studio里，有一位画家正在进行艺术创作。见我们造访，连忙热情地向我们展示他的作品。他的作品确实神奇，在暖色调和冷色调的灯光下，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，对应白天和黑夜的两种景观。紫色灯光下，我们欣赏着表现威尼斯夜景和浩瀚宇宙的作品，真的被惊呆了。可是，对于我这样收入的人来说，他的作品实在太贵了，不加画框，较小的那种也要800－1000欧元。画家很兴奋，拿出杂志上对他的作品的艺术评论给我们阅读。接着，还拿出他2001年的手稿，A4或A3纸大小的。我很想很想买下他的一幅表现威尼斯水中木桩的作品，但是，80欧元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，只好作罢。虽然生意没做成，画家还是很热情地给了我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，上面印有他的作品的网址。离开那家店后，我们对那位画家的作品还是念念不忘，一直讨论了很久。相对而言，他的比较大的作品的确很具有收藏价值。哎，努力挣钱吧，等薪水再翻上几倍，或者哪天工资能用同面值的欧元发，但愿那时还能有机会来威尼斯玩拜访这位画家。

意大利天黑得比较晚，我们从上午10点多，一直玩到傍晚7点半。第二天吃早餐时，明显感到四肢酸软，不得不取消去造访Romio和Juliet的家乡Verona的计划。不过，上午待在酒店里听听户外的鸟啼声声，也挺惬意的。

作者：马伯庸

作为一名早九晚五的死上班族，我一向生活非常规律：每天晚上11点准时上床，看几页书直到睡着——睡着的速度取决于书的内容，从最快的《十七大报告资料汇编》到最慢的《空想科学读本》——次日早上7点半准时起床，洗脸刷牙顺便关掉开通宵下电影的电脑，走出家门去赶7点50分的班车。

但即使是大宇宙普适的规律，也会有意外发生。正如量子哲学所揭示的那样，这个世界并非是严格遵循经典物理的决定论来运转的。我昨天晚上差点在电脑前睡着，上床就晚了一些，于是没有看书，而是决定玩玩PSP上的一个新游戏《勇者のくせになまいきだ》。这个新游戏很好玩，很难停手，我连续耍了三到四盘才意识到已经快凌晨1点半了。

此时外面是寒冷的沈沈黑夜，屋子里温暖无比，于是我关掉PSP，心满意足翻身睡去，丝毫没意识到违背客观规律将会遭受什么可怕的惩罚。

第二天早上——严格来说是当天早上——我一觉醒来，懒洋洋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，看了一下时间，液晶屏幕平心静气地显示了时间：7点45

7点45？？！！

即使是3个6也不会让此刻的我有更大的震惊。

"要迟到毋宁死"的卑微上班族灵魂突然在体内爆发出来，瞬间化作老板的怒吼、同事的鄙视和月底工资单上的可悲数字，象千百万条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束。

我从床上跳起来，一边在心里哀号一边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穿衣服。据说人类在危急的时候，可以使出自己平时所无法想象的力量，或者爆发无法想象的智慧或者敏捷。现在我就是这种情况，在意识到可能迟到的情况下，我的统筹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，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作出一个最优决策，省略掉了一切可以省略的动作，并尽量让两个动作同时进行。

于是我一只手在费力地拽着毛裤，一手拔掉PSP和手机的电源线；当我把毛衣套进手臂的时候，两只脚已经自动在往鞋里钻。洗脸？算了，到公司再说；刷牙？算了……前天刚洗过牙，不差一天功夫；电脑？算了，人家一星期不关机都没关系。

当我穿戴整齐冲出家门的时候，看了一下时间：7点49分。这是一个奇迹般的速度，但如果没赶上班车，一切努力都将化为虚无。还有最后一分钟时间，我只能暗暗祈祷京通快速这时候堵车，让班车晚一些抵达。

我家其实距离班车站很近，平时迈着方步5分钟也到了，但如今这5分钟的路程就如同横亘在我面前的鸿沟。我平时实在太缺乏锻炼，刚刚跑出去四十多米，就气喘吁吁，整个肺部如同被火烧了一样开始隐隐作痛。可是这时候是不可以停的，停了就会死。仿佛有无数天军在背后高喊着："run, run for your life."

我刻意屏蔽掉肺部和肌肉传来的阵阵酸痛信号，自暴自弃地让大脑专横地驱动着两条腿交替移动。当年在高中时代，一个区区一千米就让我痛不欲生，几乎死掉，想不到上班以后还要承受这样的试炼，这种久违的感觉一点也不好，只让人觉得绝望。

当我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刚好看到我们的班车飞驰而过，车身侧面浅蓝色的横条宛如流星划过子夜。我又惊又喜，喜的是我看来还没错过，因为班车站就在前方它肯定会停留一小段时间；惊的是我必须尽全力跑完接下来的三百米路程，而且要确保司机不会在那之前开走——没有什么比功败垂成更令人痛苦的事情了，我想罗马城前的汉尼拔和秦宫内的荆轲一定会同意我的观点。

接下来的三百米是一条血泪之路，我大口大口喘着气，任凭北京清晨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里和胃里，它们提供新鲜的氧气给我，同时也让我的器官痉挛。饮鸩止渴已经够惨了，还有乳酸的大军纷纷从肌肉中分泌出来，让两条腿每迈出一步都要通过导致好几百个疼痛的神经冲动。一条散步的狗出现在前面，我看了看它的獠牙和身后强壮的主人，按捺住踢开它的念头，绕开继续狂奔。养膘千日，用膘一时，今日是也！

我这几年以来，还从来没这么跑过。伯庸过隙，动如脱兔——可惜这兔子是安哥拉兔——好在大脑还保持着清醒，我意识到必须要采取什么措施，否则以我的速度，无法赶上班车。它已经停在了前方的停留站，我看到几个同事正在登车。

我飞快地掏出手机，这一动作的能量让本来就严重透支的身体雪上加霜，可这是必须的牺牲。我迅速拨通了同事的电话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："让车停下来，不要走！"同事愣了一下，迟疑地回答："可是车在这里不能停很久啊。"我吼道："只要一分钟……不，半分钟，我已经看到你们了！"也许是我语气中的热诚和愤怒打动了他，他终于允诺了。我听到他转过身去跟司机嘀咕了几句，班车仍旧稳稳地停在那里。

在我眼中，这位同事的脊背开始伸展出洁白的羽翼，这一定是位天使啊！

天国近了！

最后的十米无比的痛苦，我彻底挥霍掉了每一点HP，痛苦的尽头就是欢乐。当我最后迈上班车那一瞬间，看到司机和蔼的笑容、车窗外和熙的阳光和周围乘客慵懒的睡容，觉得之前的一切牺牲都值了。

喘息未定的我跌跌撞撞爬进一个位置，班车又开始动了起来。我蜷缩在狭窄的位置里，心里感受到劫后余生的乐趣，肉体却丝毫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。肺部火烧火撩地疼，如同被人强行塞入火棉然后开了一枪，甚至一度连呼吸都很艰难；严重透支完氧气以后，脑袋也开始头疼欲裂，缠了一圈紧箍，无法思考，晕眩无比；两条腿基本上丧失了知觉，想来古人腰斩大概就是这个感觉，我很想学方孝孺在地上写上十几个"惨"字。最古怪的是，我的胃和肚子也开始闹腾，估计是刚才跑步时大口大口吸气时被冷空气顺着食道侵入胃部，发生了一些古怪的反应，似乎酝酿着一次大的爆发。我残存不多的精力无法全面压制每一个难受的地方，只好如同一枚死人瘫在座位上，睡不着，也没心思看PSP或者任何其他东西。事实上我唯一能作的就是僵直在原地，封闭所有思维和感官，宛如《潜水钟与蝴蝶》的作者。

"也许就这样死掉也说不定吧。"

神智不清的我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。一个上班族死在阳光明媚的清晨，班车上的衰弱尸体蜷缩象过冬的刺猬，周围响起Francois Feldman的Magic boulevard，这番场景真的很有韵味。也许会拍成艺术电影，在嘎纳得奖，只有法国人喜欢看。

颁奖典礼上也许会有灵媒把我的灵魂召来，我亲手接过并不存在的奖杯，并向台下热烈鼓掌的观众致辞：

"闹钟和健身一样重要，谢谢大家。"

P.S. 相信有过班车经历的上班族多少都会有些共鸣。

去年，在南京认识了一条叫悦悦的狗。

悦悦因其主人而得名，身材不大，一身白色的中长毛，喜欢跑来跑去。它的主人说，悦悦是一条贵宾狗，在狗的世界里智商还算比较高的。

在认识悦悦之前，我对狗狗有些害怕。记得在西安的半年里，每次偶遇邻居家的小狗狗，都会下意识地尖叫，尽管大家都说当时的那只小狗狗是想对我表示友好。

由于悦悦的主人是我的朋友，所以对它的恐惧心理很快就消除了。悦悦似乎对我也很友好，在房间里总是跟着我走来走去。有时候，它也很调皮，故意把东西藏起来，大概是想引起别人对它的注意吧。

可能是跟人类在一起生活久了，悦悦能听懂一些人类的语言。一次，它惹我生气了，我吓唬它说：“悦悦，再调皮的话，就把你抱到窗台上扔下去。”悦悦的主人那时住在很高的楼层，一听到这句话，悦悦连忙乖乖地趴下了。

朋友很疼爱它，常常给它买好吃的，却极少带它去户外接触大自然，或者与其他狗狗交流、玩耍。当然了，这也是出于对它的保护，担心它丢了，或者被大一点的狗欺负。可是，我不认同这个观点，常常建议朋友带悦悦出门走走，给它多一些的自由。悦悦大概听懂了我的话，对我更加亲密了，眼睛里流露着对自由的渴望。

常常，打开洗手间或卧室的门时，悦悦早已等候在门口了。它一见我开门，就想往我身上蹭。这时，有个男孩会突然从悦悦的身后轻轻把它抱起，说：“悦悦过来，听话，不要淘气。”不知道悦悦知不知道，那个男孩子后来和我在一起了。

回到上海后，常常会想起悦悦来。一直计划着今年春天去一趟南京，这个周末终于兑现。然而，两个星期前，悦悦的主人回北京了，悦悦多半也随同移居了。

上周四，接到某申根国领事馆的据信，一下子愣住了。

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，接线员两边踢皮球，领事馆方叫我去找签证中心，签证中心说应找领事馆。

情急之下，向老板C求救。C亲自打了电话，接线员同意让我和他们联系，并亲自前往领事馆。接完C的电话，很快跟领事馆联系了一下，接线员说，无论选择哪种语言，他是总机的唯一接线员，却否认刚刚跟C说好的一些事情。在被指前后矛盾时，1说：“如果你想过来的话，明天过来好了。”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。

“丹丹，我的手机会整夜开启。遇到问题就打我手机，记住，一定要搞定！”C特地又打来电话交待于我。

第二天，前往领事馆。在接待处就被拦下，原因是我不能给出明确的预约人的名字。那个老外不会说汉语，英语也说不好。没办法，只好用电话把C从梦中叫醒。C用他们本国的语言跟那老外说了几分钟，人家终于肯受理我的事情了。

十几分钟后，一位壮汉先生走了过来，告诉我，我的申请材料被一个中国员工保管着，而那人休清明假期了，叫我礼拜一再来。我连忙问Mr壮汉的姓名，对方拒绝透露，他在我的一张材料上写下了一个编码，说下回给接待员看那编码就OK了。

今天一大早，我就赶到领事馆，用壮汉的方法，给接待员递了写有编码的那张材料。几分钟后，走出来一个工作人员，说：“你的那张材料上也写了，根据我们的法律，我们不能给你签证。”

又是推辞。我追问原因，只得到敷衍之语。这次，接待员有经验了，跟我说，不会再接听任何电话。

走出领事馆，只得给C打电话。抱怨总不是办法，我们必须得想解决办法。当务之急，还是得弄出个里面工作人员的具体名字。于是，C又给领事馆打了个电话，努力了好几分钟，终于弄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：F先生。我立刻在纸上记下了那个名字，再次乘电梯去领事馆。

当我出示了F先生的名字，接待人员的态度立刻变了。很快，一位样子满谦和的先生走了过来，向我了解情况。后来，有人说，那位先生是一个比较大的老板。看来C够厉害啊！

有了大老板介入，工作人员自然认真对待起来。过了一阵子，Mr壮汉出现了，原来，他就是F先生。他找到了我的材料，其中一页写了当时受理人员的拒签理由：我计划在该国逗留的时间没有在另外一个国家逗留的时间长。幸好，我的行程已更改。于是，赶紧找出更新的机票订单给他看。Mr. F 把新订单接了过去，随即让我等一会。

等了很久。终于，在领事馆午休时间到来的那一刻，我拿到了签证。

回过头来看，事情很简单，就是一张机票订单的事。如果当初在据信里清楚地标明这个原因，如果接线员踏实一些，如果接待员积极一点……如果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能稍稍多一点点职业精神，可以节约多少时间啊！

但是，这件事不会让我对这个曾经十分强盛的欧洲国家产生鄙视的心理。至少，C的职业精神足以让人尊敬。前不久，读到一篇李明博的自传，提到他以前在Hyundai任社长和会长时，常常半夜接听派驻海外的同事们打来的电话，而且声音不带倦意。C就是这样的。有这样一位team leader，真高兴。

清明作为一种节气，自然是咱中国人的老祖先创立的。每年清明的时间都差不多，4月4-6日，而公历是西方人创立的。

清明，是祭扫和追思的节日，最开始也是为了纪念周朝的一位仁人志士的。刚刚过去的复活节，是纪念耶稣受难并重生的。

万圣节是西方的“鬼节”，与冬至相差的时间也并不太久。

这些，可能也不仅仅是巧合吧。